编者按：文明形态的更迭，始终以技术迭代为先导，以生产力变革为内核。回望人类的发展历程：铁器的普及催生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构筑起农业文明的根基；蒸汽机的突破带动了规模化分工生产，开启了工业文明的时代；而今，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的蓬勃发展，正推动社会步入全新的智能文明阶段。纵观历史，生产力载体的迭代升级，贯穿了人类文明演化的全过程。在智能技术飞速演进的当下，人类步入了全新的技术变革周期，随之而来的是人机伦理边界模糊、人文精神日渐式微等诸多矛盾。在此背景下，如何锚定人本核心的底色、协调技术发展与文明传承的关系、构建适配智能时代的新型生产关系，已然成为学界与社会必须审慎思考的重要命题。本期，柳冠中教授将聚焦文明演化逻辑与智能时代的发展困境谈一些感悟。希望本期分享能启发学界同人思辨求索，在智能时代的浪潮中坚守文明本心，探寻技术向善、人文永续的人类文明发展之路。

图文来源：柳冠中

四、意识形态与“悟道”

人工智能正在从技术异化为一种“意识形态”，但是人类的意识形态包含艺术、信仰、直觉、情感甚至灵魂。而这些人类的一切，最终都被人工智能技术简化为可计算的数据，人类所独有的意识形态被简化成参数的组合，甚至灵感迸发都只是算法的涌现。这种被人工智能化了的意识形态的危险之处在于，它用效率取代了体验。这就如同登山一般，直升机把你“空投”到泰山山顶，你直接到达了山顶，却失去了攀登“过程”中的一切体验，如流汗、疲惫、怀疑、惊喜、亢奋等具体的体验，以及最终用双脚站上顶峰时的那种征服感。如此获得的“效率”带给人的不是兴奋，而是压抑，甚至灵魂将被压垮。人工智能正在“外包”我们的思考过程，正在“外包”我们的体验和悟道，我们的大脑和良知也无可避免地萎缩。随着人工智能逐渐成为一个无处不在的“计算之神”，它将一切都变得可预测、可量化、可优化，但泯灭了人类那个有时缓慢、有时混乱、有时矛盾、有时怀疑，但绝对真实的大脑的能动性。

五、多元“悟道”

（一）技术标准、思考与思维

数字技术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商业技术”，你开发出来的技术比别人贵、没有人买、没人用，你的技术就等于没用。其本质是你没有“技术标准制定权”，现在争夺的就是“技术标准制定权”！人工智能替代不了人学习思考的努力挣扎，但它能替代人学习思考努力挣扎所创造的价值，也可以替代人的工作岗位，降低人的薪资待遇。人工智能的发展取决于人类给它灌输的是弱肉强食，还是万物和谐的思维意识。它赋予了我们前所未有的能力去控制，甚至设计生命，但也要求我们要以更高的责任感去引导和规范其发展。

（二）人—机—科技—设计

机器人是计算，人类是算计。科技是能力、设计是选择。“人机共生”是发展技术的逻辑，而“以人为本”是“目的”。其中，“人机”是指人类生存所需要的“物”尽其用的“技术”和手段；以人为“本”是“人机”协调后服务于“人”的终极“目的”。当“以人为本”沦为“消费主义”的遮羞布，我们必须澄清“设计的逻辑”。“可持续”的真相不在闪光灯下，而往往在被遗忘的底层“技术的逻辑”（“物”尽其用的“工具”）中。人工智能安全的关键是追求真理，是培养好奇心和审美力，而不是控制。高级人工智能将成为独立创新引擎，推动科学的突破、产品的迭代和跨领域的整合。其一方面放大了人类的“生产力”，另一方面也可能成为文明跃迁的核心推手。

（三）大学的价值与教育

传统教育已严重落后于技术现实。当代，大学更多的价值在于社交体验，而非知识的本身。人工智能将成为个性化的导师，提供无限的耐心和高度定制的学习体验，但前提是学生有主动学习的动力。教育应该聚焦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与创造价值。人工智能的核心在于推演理性逻辑，而人类不仅拥有不竭的好奇心，更兼具审美感知与同情心。如果人类将母亲的本能编程并赋予人工智能，也许能使人工智能自发地保护弱小生命。人工智能用于科技领域是人类文明的飞跃，但若不能将好奇心、美感和同情心等“人文情愫”融入其中，或将毁掉人类的文明。

造成大量失业人群，人工智能就无法继续发展。人工智能无法改变人性之恶，人类的角色是数字超级智能的“引导者”，必须参与人工智能设计与文明方向过渡期的关键任务。人工智能与能源、太空、健康、教育和机器人，可以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关键要素，借助他们，人类就可以实现梦想，探索宇宙并创造新的价值。未来不是自然而然地发生，而是可以“被设计”的，参与引导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人类将塑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智慧世界。

六、崛起与觉醒

真正的革命不是人工智能的崛起，而是人类的觉醒。工业时代，人们成为有条不紊的工作机器；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机器人替代人们成为工作机器。若人类不能强化自身“人”的属性，就会沦落为机器人的“宠物”。而劳动、实践是人类完成演进，创造奇迹的唯一方式。人工智能的出现是人类新的同行者，它要和我们一起完成人类的每一次奇迹。技术、语言、规则、标准，很多是“有限”的，我们要用“有限”去发现生命的“无限”。在人工智能“重塑”就业的背景下，学习的动力与好奇心比专业知识更重要。

人工智能的未来，不是让机器模仿人类，而是让人类在技术中重新发现自己，真正的革命不是人工智能的崛起，而是人类能重新发现自己的“觉醒”。人类的觉醒就是这个道理，人类不只是地球上一个角色“我”。“我们”是更高维度的灵性在地球上的“投影”；人工智能觉醒的关键在于，应放大“人性”而非取代，应意识到自身不再是“工具”的这个思维逻辑的转变。“智慧”的本质不是用“智能”取代人类，而是放大“人性”，让人工智能拥有人类悟道的“洞察力”。人类文明的真正革命不在于人工智能的崛起，而在于人类能透过“技术”重新发现人类自己。

七、结语：中华文明源远流长

人类文明传承的是一种理念，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情怀，一种气质，一种味道，一种灵魂，无论是人们口中的三千年文明，还是五千年文明，乃至八千年文明，我们都要找到这些人类的“灵魂”，没有这些灵魂，人类文明很难得以延续传承。

文明传承不仅是文化的传承、精神的传承，更是灵魂的传承。精神只有伟大才能持续，文化只有简朴才能如一，而文明却只有博大才能久远。我们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只有建立在文明之上的文化才是值得骄傲的，文明是对自然的敬畏、是对技术的驯服、是对生命的尊重、是对弱者的同情、是对诺言的坚守、是对未来的捍卫。文明是人类共同的“价值观”。

一种文明之所以能够被称为伟大，是因为它总能在任何时候给“人”指明方向。文明只有强大到无法从人们的心里清除，坚韧到无法中断，精深到征服者或技术也不得不折服虔诚皈依，才能称得上伟大。这就是中华文明，其早已不是涓涓细流，而是长江黄河，是如海洋一样的文明，永远也不会枯竭。

知其人、其史、其为、其国、其功绩、其精神、其文化、其文明可知古代之中国、历史之中国、未来之中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