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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前沿

从“背景”到“对象”:服务设计思维引导跨学科设计教学体系的重构

单位:北京服装学院...     作者:何颂飞     来源:工业设计     时间:202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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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CJ中国应用型核心期刊
2026年第9期

2005年创刊/总第242期

主管/黑龙江省科学技术协会

主办/黑龙江省工业设计协会

出版/《工业设计》编辑部

主编/张伟明

执行主编/张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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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数智技术革新与产业升级,正推动当代设计范式不断变革。传统单一的专业化设计教学模式,已经无法适配新时代跨学科融合、本土化创新与产教协同的发展要求。服务设计思维凭借以人为中心、推动系统化创新的核心优势,成为当下重构设计教学体系、推动设计教育贴合本土发展、对接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路径。本期访谈特邀何颂飞教授,结合其丰富的教研与实践经验,围绕服务设计思维如何引导跨学科设计教学体系重构、当下设计范式的变迁逻辑、中国语境下服务设计本土理论体系的构建路径以及智能时代服务设计教育的转型方向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分享。从对设计本质的追问到对中国本土设计问题的回应,从教学体系的重构到前沿实践的探索。希望本期分享能够呈现资深设计教育者对学科发展的系统性思考,为当下设计教育回应时代发展需求、助力国家战略落地提供有益的参考与借鉴。

从课堂到实践:服务设计谈

From Classroom to Practice: Insights on Service Design



从“背景”到“对象”:

服务设计思维引导跨学科设计教学体系的重构


责任编辑:顾冰

图文来源:北京服装学院服饰艺术与工程学院 何颂飞



何颂飞:本科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工业设计系,硕士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毕业于韩国国民大学技术、教育与设计学院。担任北京服装学院工业设计和产品设计的专业主任多年,最早建构工业设计与产品设计的艺工融合式教学体系,创建了中国生活方式设计研究院。一直从事跨学科的设计教学研究和实践,研究兴趣广泛,主要研究领域包括CMF设计、可持续设计、乡村振兴、城市更新、社会创新、服务设计、食物设计等。创办过多家设计机构,为企业、政府提供产品设计开发、设计研究服务。设计多次获得红点、iF、红星奖等国内外奖项,服务设计获得中国设计红星奖银奖。担任中国工业设计协会设计教育专委会委员、北京市设计促进会可持续设计专委会副主任、中关村工业设计产业协会副会长、北京设计学会服务设计专委会委员等社会职务。



工业设计:现在很多高校都在推进跨学科设计教学改革,大家常会从学科环境、资源条件这类外在背景去思考体系建设。服务设计思维本身强调聚焦问题情境,结合教研实践,您觉得当我们把目光从“方案设计”转向“问题解决”本身时,会给跨学科设计教学体系建设带来哪些不一样的思考?

何颂飞:服务设计产生的时候,“服务”就已经经历了一次设计重心的转变。以往研究用户需求,“服务”是产品设计的背景与语境中的要素,用以定义用户体验的需求;现在“服务”成了设计的对象,明确通过对“服务”本身的设计来提升用户体验。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技术快速推动社会变革,设计的边界不断扩大,跨学科成为设计学的新趋势。当前,“服务”作为设计的对象比服务设计产生的时候更加复杂,以往服务设计毫无疑问的是以“人”为核心,以提升用户体验为目的。今天“人”是一个更辩证的概念,尤其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下,“人”不仅具有个体和群体的特征,同时与数字智能结合成为“碳基”加“硅基”的自然人与数字智能的“复合体”,由复合体去选择、评判设计的有效性。这种情境下,设计必然涉及更多跨学科的交叉融合。

用户体验涉及和整合的专业越来越多,从构建体验场景的角度看,空间在扩大,时间在延长,更大的时空关系对人与物、人与人、人与环境互动的影响更大,也要求设计承担更多的责任,因而随之而来的设计伦理问题也更受重视。产品成为在场景建构中的“道具”,“服务”作为融合不同学科设计对象的倾向更加明显,我们需要通过“服务”来平衡更多元的利益相关方,来梳理更加复杂的用户使用流程,同时服务还承担了在设计转化落地的过程中整合更多资源的责任。“服务”由具体的“概念”抽象成为“思想”,更加具体。

在跨学科的趋势推动下,传统设计教学体系和人才培养必须转变思路。我们无法让学生不断地学习新的应用技术、新的学科知识,需要用思维方法去引导学生理解和认知问题的复杂性,根据设计目标设定用户体验的新触点,并组织资源去落实。服务设计思维的本质在设计由“物”转向“非物”的过程中具有优势,能够更有效地整合不同的专业、学科。我们在教学中用事理学思维让学生建立更加抽象的认知能力,用服务设计思维去整合不同专业,避免把服务设计固化为一种解决用户体验的工具。服务设计思维是整合专业的方法论。


工业设计:您在生活方式研究、乡村振兴、食物设计等领域有着丰富深厚的学术积淀,作为工业设计学科出身的学者,您如何看待和理解当下设计范式的变迁?

何颂飞:我大学时代和研究生时期一直跟随柳冠中、蔡军等教授学习,深刻理解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设计实践和理论研究领域都一直在思考这个核心问题,设计到底解决中国社会什么问题。最初我积极参与产品设计,为企业设计开发不同类别的产品,认为设计师的作品就是优秀的产品。后来发现产品并不能解决问题,逐渐从物的设计中脱离,去系统地思考解决问题,投身到可持续设计,我后来所做的设计实践都是放在“可持续”的语境下来思考的。

中国是农耕文化深厚的国家,中华文化的核心根植于此,乡村是中国社会文化的来源,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将中国的乡村抛在后面,城乡二元对立是中国最大的发展问题。设计是有助于乡村振兴发展的。城市更新是中国城市建设的总目标,超越以往手术式的大拆大建,从空间和社会融合的角度,如同中医针灸般更细腻地解决问题。城市集约化发展的效率和乡村分散式发展的生态是相辅相成的,设计应该重建中国过去城乡和谐的结构关系。食物设计本质上是在中国文化的基础上,重新建立城乡之间平等交流的桥梁。

设计范式的变迁是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需求。20 世纪中后期,全球经济勃兴,工业化和城市化推动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在这一时期,设计服务于经济增长需求。产品设计、环境设计、视觉设计、服装设计、品牌设计等领域蓬勃发展,这是服务设计的“源”。2015年,联合国发布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SDG),环境、生态进入资本的视野,绿色设计、可持续设计、社会设计开始兴起。设计开始超越物质生产,系统地解决问题,非物质设计大行其道,这是服务设计的“流”。这样的趋势,为设计学打开了视野,设计可以融合更多的学科资源,综合性地解决更深更大的问题。这不仅是中国教育对设计学的期待,还是中国设计人才培养的要求。


工业设计:我国设计教育引入服务设计已有二十多年,您认为中国语境下的服务设计应如何建构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论体系与方法论?反观您所在团队的教研工作,在这一方向上开展了哪些代表性探索?

何颂飞:毫无疑问,无论是欧洲传统工业体系下产生的“产品—服务系统”(PSS),还是后来随着用户体验研究和互联网经济发展起来的服务设计(SD),服务设计都是从西方引入中国的。但中国的文化、制度和人口规模与西方迥异,这就需要我们重新思考来自西方的设计方法如何与中国国情语境相适应。当设计解决“中国”问题时,对中国问题的分析是设计的重点。首先是对服务设计中利益相关方的理解。我国政府管理涉及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利益相关方的分析中,对政府管理和治理的需求应给予足够重视,尤其是在服务设计助力乡村振兴、城市更新和社会共创这样的课题时,政府更是核心的利益相关方。同时,用户的使用、体验流程与触点,设计的评价与迭代都离不开政府组织的监管。相对于工业设计的系统思维,柳冠中先生的设计事理学,更多地在设计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层面,高屋建瓴地构建认知。服务设计思维方法是中层方法,更适合在设计落地的过程中,有效地整合资源,落实服务触点。我们的教师团队通过服务设计实践,较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认真总结实践经验,将服务设计方法与中国具体的使用场景相结合,利用服务设计思维引导不同专业的协同和融合,在中国的乡村振兴、城市更新、社会创新和可持续设计等领域的实践中取得了一些成绩。


工业设计:您从教近三十年,拥有十分丰富的教学实践经验。能否结合一门代表性课程、相关研究平台以及典型实践项目,为我们介绍在服务设计的教学与研究工作中形成的特色与成果?也可以具体讲讲平台在支撑教学科研、推进产教融合过程中的运行机制与实际成效。

何颂飞:我校是一所时尚设计院校,我们选择的所有设计方法和课程都围绕着如何构建中国的时尚设计学体系这一目标。对“中国时尚设计”的探讨一直都是教学的核心。“中国时尚”本质上是平衡资源,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品质需求,建立合理、健康生活“幸福感”的时尚。我们认为“中国时尚”应当与“西方时尚”具有明确的立场差别:我们的时尚设计服务于中国人民、中国国情。因此,我们与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文化发展中心在2015年合作建立了中国生活方式设计研究院(Chinese Academy of Lifestyle Design,CALD),确立中国时尚是为中国人民建构合理、健康、幸福的生活方式。这是国内第一家以“生活方式研究”为主旨的设计研究与实践机构,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为设计理念,以中国人民的“幸福生活”为出发点,立足时尚与设计产业,引领人们未来的生活方式。在生活方式设计研究中,服务设计成为重要的研究和实践方法,我们通过服务设计构建更长的设计生命周期,兼顾更广阔的利益相关方,将时尚精神和优秀设计落实在生活方式的各个环节中,设计体验落实在一个立体的触点网络结构中。

以陕西省榆林市佳县泥河沟村的乡村营造实践为例,我们运用服务设计思维探索乡村振兴落地路径,推动乡村空间、产业与公共服务的协同发展。泥河沟面朝黄河,三面环山,存有世界保存完好、面积较大的千年古枣树群,种植红枣是其传承千年的主要产业。泥河沟村2014年被联合国粮农组织列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IHAS)保护名录。同时,由于地处偏僻,青壮人口流失严重,全村基本只有留守老人和残障人士,乡村经济严重衰退、空间逐渐破败、传统文化断层,是一个典型的需要保护和振兴的传统村落。师生团队通过服务设计梳理泥河沟村的红枣产业和文化旅游与村民社会的关系,构建完整的泥河沟乡村服务系统,以推动乡村的社会创新。服务设计主要包括三个阶段:情景研究、服务设计与创新、组织实施。通过田野调查,访谈村民和乡镇干部,进行用户画像分析和利益相关方分析,明确设计需求和目标;通过发掘潜在的服务缺口和服务行为,结合用户需求和村落现状,确定设计机会点和用户触点,最后构建可实施落地的方案。在方案实施的过程中,不断依据用户和村民的反馈,进行调整和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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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陕西榆林佳县泥河沟村的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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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泥河沟村的跨学科调研团队与服务设计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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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泥河沟枣产品的开发与销售服务的讨论规划



工业设计:当前,以数字智能、大数据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深刻重塑产业格局与社会形态。在您看来,服务设计教育应如何回应这些系统性变革与复杂挑战?

何颂飞:数字智能和大数据带来的系统性变革影响了整个社会。服务设计教育正经历一场从内核到形式的深刻重塑,值得所有设计教育者仔细思考。面对这一汹汹而来的局面,我们也展开了教学大讨论。产品设计专业的思路是教育目标从培养以往的“设计执行者”转向培养“设计架构师”,教育模式也需要从过去相对封闭的系统走向开放与融合。

设计教育的转型,本质上是面对智能化挑战的一次深刻的自我进化。设计教学不再局限于单纯地教学生如何使用工具,即便数字智能模型已成为设计研究与实践的常用手段,教育的核心目标仍是培育学生在由新技术驱动的充满复杂性与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建构新型秩序、锚定并定义真实问题的能力。这同样要求教育工作者拓宽自己知识的边界,具备跨学科视野和快速迭代的能力。服务设计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将从学科探索走向更广阔、更复杂的社会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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